温一杯热酒好过冬散文
写下这个题目,就觉得很温暖,太多的记忆潮水般涌来!
军人出身的父亲做事雷厉风行,却是不胜酒力的,所以家里平时是见不到酒的影子的,除非来了客人,父亲就会买酒回来,也都是客人自斟自饮的,都知道父亲滴酒不沾,慢慢的也就习惯了。老舅好酒,也是我们家的常客,每次他来,父亲都要买酒回来的。
对酒我却有着浓厚的兴趣!那兴趣是从很小的时候就开始的。
也许是很少见到酒的原因吧,小小的我对酒显现出了不一样的热情,特别是温酒的酒壶,喝酒的杯子,酒的香气,和妈妈热酒时的样子!
那时候喝酒,一般都会温热了再喝,所以,我对温酒的过程也算是情有独钟的。
家里有一个白底儿兰花的瓷酒壶,有点像葫芦的样子,大概能装二两酒吧,四个小小的酒杯,和酒壶是一套的,个个小巧玲珑,说不出的雅致,妈妈说那是一个上海女知青送的,平时不用的时候,爱干净的妈妈都把它们摆放在一个茶盘里,用一块花手帕盖着,我常常趁妈妈不注意,脚踩板凳爬到柜子上,轻轻地掀开手帕,把酒壶拿起来凑到鼻子底下,深呼吸,那残留的酒香就扑面而来,在挨着个的拿起酒杯,凑到嘴边模仿老舅喝酒的样子,喜欢得不得了,每次都是在妈妈呵斥下才放下的,妈妈曾经预言,说我长大了一定是个酒鬼。
小的时候,很喜欢家里来客人的,特别是老舅。
那时候家里孩子多,只父亲一人挣钱,平常妈妈省吃俭用,绝对不会乱花一分钱的,就是自家养的鸡,下了蛋,也不会轻易煮给我们吃的,都攒下来,卖了钱贴补家用。
所以只有来了客人,妈妈才会做点好菜,我才会闻到酒香。
我喜欢妈妈温酒的样子。
家里有个搪瓷的茶缸,妈妈把热水倒进茶缸里,把酒小心翼翼的倒进酒壶,再放进茶缸里,再把茶缸放进锅里,锅里是热饭剩下的水,妈妈就会俯下身去,一手把住茶缸,一只手慢慢的转动酒壶,这样热出的酒才会热的均匀,味道也会不一样,灶膛里的火光映着妈妈美丽的脸,妈妈的脸就是红扑扑的,我小的时候,妈妈是一直梳长头发的,总是用一个格子的大手帕松松的扎在脑后,一低头的时候,发辫就会垂到胸前,散落的几缕头发就会落在脸上,妈妈就会腾出一只手来,把一缕头发掖在脑后,酒的香气,水的热气扑在脸上,妈妈就会微眯着眼睛,我常常的就看得痴了,妈妈温酒的样子真的很好看!
当酒香飘满屋子的时候,酒便热好了。
那时候,家里来了客人,小孩子和妇女是不能上桌的,即使是老舅来了。一是没礼貌,二是菜很少吧,我是例外,父母的宠爱让我没规没距,父亲陪老舅吃饭,我就趴在父亲的腿上,扬起小脸看老舅喝酒,看他把酒倒进酒杯,然后半闭着眼睛,仰起头,吱留一口,然后吧嗒吧嗒嘴,满脸的陶醉和享受,我就会忍不住的咽一下口水,恨不得马上喝上一口解解馋,父亲时不常的夹一口炒鸡蛋放进我的嘴里,问我香不香,我只是胡乱的点头,心里惦记的却是那飘香的酒!老舅看我一直盯着他的酒,就会把酒杯凑到我的嘴边,让我喝点尝尝,看我张嘴,妈妈就会说老舅没正事儿,小孩子,还是女孩家家的喝的什么酒,看我失望的表情,老舅都会逗我,说我长大一定海量,不随父亲母亲,一定随他这个老舅,要不也得找个酒鬼丈夫的!小小的我对丈夫的概念完全模糊,听了老舅的话心里竟渴望着,快些长大,嫁个酒鬼丈夫,可以天天看他喝酒该多好!
直到有一天,我亲眼目睹了一个拎着酒瓶子的酒鬼,在围观的人群面前暴打他的妻子,满嘴脏话,打过之后,不管妻子的死活,自顾自的把酒瓶里的白酒一饮而尽,没有优雅,没有美感,那酒味儿也是刺鼻的。从那以后我不在渴望着嫁个酒鬼了,对那种整日醉醺醺的男人说不出的讨厌和恐惧。
酒鬼,并没有影响我对酒的钟情,对酒壶酒杯,温酒的钟情!
特别是冬天的时候,老舅更是我家的常客,老舅喝酒一直都是很适度的,从来不会酒后失态,满嘴狂言,老舅喝酒的样子也很优雅,父亲母亲一直和老舅走得很近,一向节俭的父亲也和老舅很合得来,老舅来了,父亲就会买回那种成瓶的的酒来,赶在年下,妈妈就会拿出一块儿准备过年的猪肉,炖上一锅酸菜猪肉,再加上一些粉条,那香味儿至今怀念,现下好多的农家菜馆,食材讲究,作料也是今非昔比,可就是少了那么一种味道,是什么?大概就是家的味道吧!或是用大锅炖上一只大鹅,放自家晾晒的土豆干,在蒸上一碗鸡蛋酱,美味无比。菜端上桌,妈妈就开始在火炉上温酒了,妈妈搬个小板凳坐在火炉旁边,把装满水的茶缸放在炉盖上,等温度上来了,在把酒壶放进去,慢慢的转动,几分钟后就可以喝了,父亲和老舅盘腿坐在火炕上,一边吃着香喷喷的炖菜,一边喝着妈妈温的酒,唠着家常,母亲则坐在旁边一边做着活计,(那时的母亲是没有一刻闲着的,即使坐下来,手头也总是拿着活计的,父亲和六个孩子的穿戴都是靠妈妈一双勤劳的双手做出来的,直到现在,妈妈的手都会时不时的疼痛,都是为了一家老小纳鞋底累的。)一边和他们唠嗑,我是一定要粘在父亲身边的,坐在父亲的腿上,虽然听不太懂他们的话题,我只是想看老舅喝酒,闻那醉人的酒香,看酒从酒壶里倒进酒杯里,看老舅眯着眼一饮而尽陶醉的样子,多年以后,我时常的回忆老舅喝酒的样子,和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的温馨场面,如今,父亲已经走了六年,老舅也走了快十年了!
父亲说温酒不伤身,虽然自己不喝酒,也一定要热了才让老舅喝的。
我对酒,从那时起便有着一份特殊的情怀,一直以来,依旧喜欢温酒,喜欢用小小的酒杯,缀一口,齿颊留香!
长大了,我才发现,不是因为酒香,不是因为精美的酒具,而是一份浓浓的情怀吧!
葡萄美酒夜光杯,红酒的浪漫,曾经让我一度痴迷,不菲的价格,醇香的口感,似乎也是女人彰显身份,小资的一种象征吧!水晶的高脚杯,芊芊玉手轻举,红唇轻启,慢慢咽下,是何等的优雅不俗!
斟满啤酒,一杯又一杯,没有细品,不用小口小口的喝,大碗,大杯,啤酒也就是这样大气的,大众的吧!没什么讲究,没什么拘谨,只要喝得痛快,尽兴就好,因为大众,所以啤酒一直是酒桌上当仁不让的主角!
白酒,更是与时俱进的,身价飙升,已由块八毛钱一斤的小烧,涨到动辄几万甚至几十万,可喝酒的心情却大不相同了。
酒壶已经基本见不到了,即使有,也成了角落里的摆设,小巧的酒杯也就随之不见了,人们已经不屑于那样麻烦的喝酒了,而酒杯的样子越来越漂亮了,也越来越值钱了,只是酒杯的个头大了,人的酒量也就大了,感情似乎慢慢的也就淡了!
农闲的时候,喜欢看憨厚的乡亲聚在一起喝酒,没有客套,没有什么讲究,热一壶小作坊的小烧,也许是一碟咸菜,或许是一盘花生米,烧得正旺的火炉,盘腿坐在热乎乎的火炕上,围着一张小炕桌,喝着小酒,偶尔吃一口菜,说着这一年的琐事,或是高兴的,或是不愉快了,都在一顿酒后,烟消云散了,一切都是简单的,那么亲切温馨着!
而今的农村也是高楼林立,也再没有了那份淳朴,那份温馨!
爱情,就在一次酒后出现了!
杯盘狼藉的时候,朦胧的醉眼看到了他的脸,应该说是看到了他的嘴,确切的说是他举到嘴边的小巧的白瓷酒杯,优雅的仰起头,眯着眼,满脸的陶醉!这一望,就再也无法挪开我的眼睛!这一望,也许穷其一生都不会遗忘!
曾以为,他就是我命中注定的“酒鬼!”
多少个冬夜,我痴迷的看着他优雅的温酒,慢慢的细品美酒的样子,一个个冬夜就变得格外的温暖,小小的酒杯里盛满了浓浓的爱意,常常的就醉在彼此的目光里!我曾问他,为什么喜欢用酒壶温酒,现在的人早就不喜欢了,他回答说,是一种情怀!我曾问他,酒壶里一定会是昂贵的酒吗,他说,可以是散装的白酒也可以是精装的茅台,重要的是喝酒人的心情,就像你的眼神,我也会醉的!我告诉他,我一直和他共醉的。
喜欢窝在家里,喜欢有他的冬天,看他在灯光下工作,我便把酒壶里倒满了酒,用热水温酒,慢慢的俯下身,慢慢的旋转酒壶,当酒香飘满屋子的时候,他的双手就会从背后拥过来,在耳边轻语,他说我的样子美的让他感动!
他做得一手好菜,美味佳肴像魔术一样从他的手中变出,我就开始温酒,当酒香和菜香混合在一起的时候,冬夜里就溢满了幸福!
那一年冬天,真的很冷,温热的酒再也温不热彼此的心,自此后,千里冰封!
命中注定的`,我弄丢了我的“酒鬼!”
我终究是有一些怨着老舅的,怨他看到了开始却没看到结局!
我终究是佩服着老舅的,佩服他很早就看出了我对酒的“潜能!”我对“酒鬼”的痴情!
老舅一生钟爱美酒,女人!
老舅和舅妈是父母包办的婚姻,老舅温文尔雅,仪表堂堂,特别是喝酒时的样子,很让人着迷。(至少我是这么觉得的)舅妈的相貌完全可以用丑陋形容,且说起话来粗声大气!老舅是个孝子,听从姥姥姥爷的安排娶了舅妈,自从结婚以后,滴酒不沾的老舅开始喜欢上了喝酒,但他从不酒气熏天,醉后失态,总是那么优雅的浅斟慢饮。
老舅开始女人不断,听妈妈说,个个都是十里八村数一数二的大姑娘小媳妇,死心塌地的对待老舅,而老舅是找了这个,迅速的忘了那个!老舅虽然不断的找女人,但是从没动过不要舅妈的念头,妈妈说,老舅苦,舅妈也很苦,是一对苦命的冤家。
老舅去世头天晚上还在自斟自饮,一早就咽了气,舅妈在老舅去世的那天下午也相继去世了,这对冤家,活着别扭了一辈子,却相约着走完了一生!
表哥把老舅生前用过的酒壶,酒杯放进了老舅的棺材,他说,老舅一生最爱的,是酒!
妈妈说不是的,老舅没结婚时有过一个相好的姑娘,他们特别相爱,就因为姑娘家的成分不好,姥姥姥爷极力反对,拆散了一对鸳鸯,老舅结婚那天,那个姑娘就喝药了······
我说老舅的酒壶里装的是化解烦恼的解药,喝下去,就化解了千丝万缕的忧愁!
老舅酒壶里装的也许是一种幻象吧,喝下去,就会幻化出一副日思夜想的面容······
冬天来了,时常的拿出妈妈给我的酒壶,酒杯,我是再也买不到那种搪瓷茶缸了,于是,买来一个大大的白瓷杯子,装满热水,温上半壶高度酒,(我一直觉得低度酒不够醇厚)慢慢的转动,当酒香飘满屋的时候,倒上一杯,慢慢地品,好想找回小时候馋涎欲滴的感觉,好想寻回曾经的痴迷,那酒香却怎样都比不上小时候了!喝酒的心情,是怎样都没有了那份温情和渴望,只是酒壶还是那个酒壶,酒杯还是那几个酒杯,因为温酒的不是妈妈吗,还是不再有陪酒的父亲,还是少了老舅的陶醉!亦或是少了脉脉深情!
现在的下酒菜应有尽有,可是就是没有父亲夹给我的鸡蛋香!现在的楼房很温暖,就是不如一个拥抱的暖!
温一杯酒,在寒冷的冬天!
饮一口,就有温暖涌上心头,看窗外雪花飞舞,在酒香里自有一份感动在心头!漂泊的累了,停下来,温一杯热酒,让疲惫的身心得到放松!
温一杯酒,在漫长的冬夜!
只一杯就足够了,点点滴滴相思,字字行行清愁!天地有情,人间有爱,真爱,一次,就足够!温一杯热酒,天寒地冻,暖心就行!
温一杯热酒,在飘雪的午后!
没有理由,我只要一份心情!
来吧,朋友,温上一杯热酒,喝了也许会伤心,但是不会伤身!
温一杯热酒吧,品一口,是淡淡的乡愁;再一口,是暖暖的亲情;再来一口,是刻骨铭心的爱情!
温一杯热酒好过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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