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8年我中专毕业的时候,刚好18岁,
经历就是财富——总结我的26岁
。那是一种非常难堪的状态,本想读中专尽快跳出农门,读完了却发现当农民还有一亩三分地,而我,什么也没有了。打工是唯一的选择,我也只能走这条路了。我一直记得第一次坐火车,是重庆到广州的那趟车。几个男同学帮我把行李塞进去以后,抬着我也像塞行李一样从窗户里塞进去了。后来和许多人讲起那次坐火车的经历,他们都觉得不可能,我在车上站了四个多小时,还没有踩到车箱的地板,人实在太多,把火车的弹簧都压得变了形,最后不得不从株洲绕道长沙放下一部分人。我也被赶下车了。好在当天长沙站有加班的车,让我们拿着原来的票,还有了座位,到了广州。到广州下车的时候,我的脚几乎要把鞋子挤破,两条腿肿得像个柱子。
没有停留,我直奔东莞。东莞三星是我们乡外出打工者的首选,待遇好,老乡又多。但三星并没有收留我,我在东莞呆了半个月,儿时的伙伴Z因为我要找工作,特意租了平房,让我有落脚之地,天天用一只喝水用的大杯子从食堂偷偷带饭出来给我吃,我每天一个一个工业区,一个一个工厂去问要不要招工,半个月过去了,一点着落都没有,最后呆在东莞的那天傍晚,我一边想着明天怎么办,一边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回住处,走过一个天桥,迎面来一个五六十岁的广东男人,操着半生不熟的普通话问我:一百块钱,去不去?一下子就好了,一百块钱,去不去?我当时并不知道这话的意思,但一个陌生男人让我产生本能的害怕,顾不得许多,跑到人多的地方,一直不敢回头看。到了住处,Z已经下班回来了,她高兴地告诉我食堂加餐了,每人发了两个卤鸡翅,她一口也没动,说我找工作辛苦,让我吃,我当时就抱着她哭了。第二天一早,我转道往惠州。
时来运转,到惠州的当天我就找到了工作。其实很容易,当时T厂正从湖南招了一批学生,排在厂门口办入厂手续,我也过去,找到带队的老师,把身上最后的100块钱给了他,让他把我也算进去,就这样,我终于找到工作了。
我在T厂呆了三年,从一个装配工,到质检员,到文员,到平面设计师,到项目管理,换了多少位岗位我不记得了,最重要的是我碰到了一位对人影响非常大的领导M。他一直认为我比较有灵气,很乐意给我提升自己的机会。经常交给我一些看起来我无法完成的任务,但我都及时完成了。在我做文员的时候,一位同事评价我,说我把该部门的文员工作做到了一个以前没人想过的高度。但这不是我的理想。文员多少是个让人看不起的角色,更何况我的出身,我的学历,没有一样能给我自信。
02年的时候我得到了一个机会,跳槽到浙江一家私企做管理。尽管前程一片光明,我在两个月内就得到了两次提升,总经理之位伸手可及,但由于水土不服,加之年轻气盛,四个月后我就辞职了,我至今记得当时M在电话中告诉我说:你太年轻,很多事情不懂,人一生中这样的机会不多的。现在回想起来,才知道自己放弃的确实让自己后悔。
再回广东。T公司人力资源经理找我谈话,希望我回去继续原来的工作。我婉拒了,当时和男友的关系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准备到惠州定居(因为惠州的生存压力比起周围的深圳东莞广州来说,很小)他工作稳定,收入尚可,温饱不成问题了,我决定创业。没有钱,没有人,只有一套刚成型的用ASP。NET写的DRP系统。我认为那是国内许多自建营销网络的企业无法回避的一条路,尽管当时并没有经历过分销管理体系统的具体操作,但我相信我手上的产品很实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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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历就是财富——总结我的26岁》(http://meiwen.anslib.com)。同时,当时国内用ASP。NET的人还非常少,各大网站在微软公布了这项技术时都在预测这将成为未来几年的主流技术。于是信心十足地去了深圳。公司当然是皮包公司,因为员工和老板就一个人,办公室是一间民房。把好不容易攒下来的钱换了一台富士通的笔记本电脑,时值八月,热死人的广东,我一个人躲在房里,没有桌椅,就坐在地上,把床当成桌子,制作软件的界面,写操作手册。那时候有一股傻乎乎的激情,每天早上出来买点菜什么的,然后就不再出门。一个半月后,准备就绪。我背着电脑就开始去卖软件了。后来一个成了朋友的客户跟我说:从来没有见过像你这样做软件的,别人来讲解,都是几个人,西装革履,PPT,投影仪,新款笔记本,看起来个个都像IT精英,不是开车来就是打的来,只有你,又黑又瘦,穿得老土,打着一把太阳伞,走路来,打开电脑就开始讲软件。我当时没有发现自己又黑又瘦,因为我几乎没时间照镜子。软件远不如我想像的那么好卖,客户一看我这模样,马上就会想到买了这玩意儿你们有没有能力来维护和升级啊?但不管怎么说,我还是接到了单,一个做粮油批发的公司在通过试用以后,觉得不错,跟我签了合同,第一笔单,卖价13万,不限用户数。这对于当时的我,几乎是想像不了的一笔钱,但接了单和首批款以后,我才发现,最难的还在后头,实施,培训和售后服务。好在有了钱,我就招了一个做过实施的小伙子过来帮忙。他很能干,能帮我解决许多问题,但也不厚道,从我的电脑里,把这套系统的源代码偷走了。半年以后,我在这张单的第二笔款都没能收回来的情况下,绝望地结束了第一次创业。辛苦了十一个月,体重从60公斤降到了45公斤,衣服挂在1米68的个头上,就像晾在衣架上一样,除了想哭,没有别的感受。
习惯了忙,回到惠州呆了一个星期,我去广州找工作。做过平面设计,也做过软件界面,我在天河软件城很容易找到了工作。也不算是工作,按当流行的说法,是自由职业者。软件需很多小公司,自己通常不请专门的美工,接到单有需要做美工了,就把活转包出去,自由职业,听起来很风光很轻松,其实非常累。因为信誉很重要,通常客户的要求很高,时间又很短,所以忙到半夜是经常的。记得当时做了广惠高速的一张单,客户没有大意见,一些细节却折腾了我许多时间,经常害得我半夜才回去。那时候我住在东山口的朋友家,半夜从天河回东山口,车子都很难找一部,要经过一个地下通道,我很害怕,经常是抱着电脑一路狂奔,根本不敢往四处看,一直跑。跑出去了才敢缓口气。做完第三单活,时间刚好过了一个月,领了一万块钱的报酬,放在包里,放了自己一天假,在天河体育公园门口,看到附近学校的大学生情侣悠闲地在拍拖,我抱着电脑号啕大哭。
2003年4月和男友结了婚,很快就怀孕了,虽然当时对小孩一点想法都没有,我还是决定把孩子留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都觉得很辛苦,自己也可以借这个机会休息一下。感谢上帝,现在看到孩子长得很可爱,感觉有些幸福。11月我们买的房子交房了,老公要保证我们的生活,工作比较投入,我就暂停挺着大肚子买材料装修房子。邻居家好几位也怀孕了,从来不上工地来看一下,装修都是老公的事,刚好和我家相反,别人都问我累不累,为啥不让老公来操心这些事情,一个大男人装修完房子都得脱层皮,何况是个孕妇。我倒不觉得累,可能是以前累过头了,觉得装修房子还算个轻活了。
今年我就26岁了,自己觉得最大的成就和收获,是聪明可爱的儿子和一直默默支持我的老公。折腾来折腾去,好像明白了人生本来就应该是握紧手中的幸福,不管走多曲折的路,记得自己的归宿,也令更懂得珍惜这平凡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