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南方言那些词儿散文

时间:2021-06-16 12:51:41 散文随笔 我要投稿

济南方言那些词儿散文

  前几年,我写过几篇关于寿光方言的小文。虽然名为“趣话”,但实为亲情之故。如今,又想写写关于济南方言的一些事儿。这回,确实是因为觉得它们很有趣。

济南方言那些词儿散文

  首先声明,此文写作的出发点是为了找乐,而非进行民俗学、语言学研究。因此,文中的一些看法和一些字词的用法,大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对于一些难免的谬误之处,也请列位看官担待一二。

  与我相熟之人都说,我的口音有些杂乱无章。而这一点,是我的生活经历所造成的。我的童年时代在青岛度过,爷爷离休之后,又带我回故乡寿光呆了一年多。孩童时期,口音还没有定型,这里那里的一走,难免就有点乱套。

  当我来到济南读中学的时候,口音已经有些归属难辨了。其中既有青岛话的成分,也有寿光话的因素,并且还不少。由于这一点,刚到济南的我,被有的同学讥笑为“老杆子”,也就是乡巴佬的意思。这是济南方言给我留下的第一个印象深刻的词儿。

  让人瞧不起的滋味儿不好受。为了早日摘掉“老杆子”的帽子,我自然得学说济南话,以期早日与同学们融为一片。根据我多年的观察,发现在口音方面有这样一个规律:大城市的人有种天然的优越感,很多人从骨子里瞧不起小地方的人,特别是乡下人。于是,小地方的人、乡下人来到大城市之后,多数都要想方设法地学说当地话,以免遭受歧视。而大城市的人到了小地方或者乡下,则坚持自己的口音不变,固守大城市人的那份虚荣,比如那些下乡知青们。

  改变口音可不是一天两日的事情。就拿我来说,学说济南话的结果,是口音变得更加不伦不类。如今,虽说我已在济南工作、生活了三十多年,但正宗的济南人听了我的口音,仍然拒绝承认我是济南人,让我很是郁闷。

  改变口音不易,初学的时候闹些笑话便在所难免。比方说,有个同学对我说,济南人为了表示亲热,对同龄男性称“哥们儿”、对长辈则称“爷们儿”,比如自己的爸爸。顺便说一句,济南方言中的“哥们儿”,同其他地方略有不同,只是一种同辈之间的称呼而已,并无多少亲热的成分。掺杂进拉帮结伙的含义,是最近这些年的事情了。

  听了那个同学的指点之后,有一回,我为了讨好传达大爷,亲亲热热地喊他“爷们儿”,没想到却讨了个没趣。老头儿很不高兴地数落我道:“你个小抹子,胡啰啰么啊!”济南人称小男孩为“小抹子”,说一个人年龄小不懂事,有“尿尿和泥巴抹着玩”的说法,“小抹子”的称呼大概就是这么来的。而形容一个人说话啰嗦,称之为“啰啰”。前面再加个“胡”字,就是说话没谱的'意思了。

  事后,一个同学对我说:“那个家伙说教给你说济南话‘郎闲’的,是‘点划’你玩的,没正事儿!人家都是长辈喊晚辈,才能叫‘爷们儿’,你这么喊人家太不礼貌了,人家没‘卷’你一顿就不孬。你要是回家这么喊你爸爸,非挨顿胖揍不可。”“郎闲”有点儿这个那个、乱七八糟的意思,作用相当于现代汉语句子结尾的代词“什么”。而“卷”的意思是骂人,“点划”则是耍弄、捉弄的意思。通过这件事,除了“哥们儿、爷们儿、小抹子”,我又牢牢地记住了“郎闲”、“卷”、“点划”这几个字词的用法。

  我已经记不清,我是用了多久才甩掉“老杆子”的帽子,混上“毛哥儿”待遇的了。“毛哥儿”的意思,同“老杆子”相近,也是形容一个人土,没见过世面。但在使用对象上,却有本质的不同。“毛哥儿”是指自家人中的土包子,而“老杆子”则专指乡下人。所以说,当我混得像个济南人,但却对济南的事情所知还不够多的时候,同学们便把我“提升”到了“毛哥儿”的层次。

  “毛哥儿”的待遇虽说也不咋的,但总归比“勺蛋儿”要强一些。还好,我最后没落得个“勺蛋儿”的称号。我的一个同学,喜欢玩“琉琉蛋儿”(小玻璃球),但却没钱买。他的父母上班比较忙,中午没空给他做饭,每天就给他点饭菜票,让他自己在单位食堂打饭吃。有个手中有几个“琉琉蛋儿”的同学,很想买食堂的五香豆吃,但苦于没有菜票。他是个大家公认的“贼羔子”,也就是心眼儿很多的人。于是,他便同那个想玩“琉琉蛋儿”的同学商量,让他用菜票买自己的“琉琉蛋儿”,然后两人一起玩。当然了,是玩有输赢的那种,带有的性质。那个拿菜票买“琉琉蛋儿”的同学智商或许有点问题,玩的结果是,他自己每天中午只能干啃馒头。而那个出售“琉琉蛋儿”的同学,每回卖出之后,总能再将它们如数赢回来,也就天天有了五香豆吃。如此周而复始了好长一段时间,直到被那个老是输的同学的父母发现为止。那个拿菜票买“琉琉蛋儿”的同学,就被大家呼为“勺蛋儿”。说到这里,不用解释也能明白,“勺蛋儿”就是缺心眼儿的意思。

  我有个同学,性格很个别、不合群。大家想往东,他就非往西,并且说出话来常常噎死个人。济南人称这样的人为“剜眼”。这个词用“剜”字似乎有点血腥,但我觉得比用“弯”之类的字,更为贴切准确一些。我还有个同学,比较调皮,经常自作聪明,弄出些个让人哭笑不得的恶作剧来,给你添堵。对这样的行为,济南人称之为“腚眼”。而单纯的调皮捣蛋,则被称为“唆依”。“剜眼”、“腚眼”字词虽然略欠文明,但其中却有种妙不可言的诙谐。

  有一回,我去找一个同学玩。他不在家,我就问他母亲他去了哪儿。他母亲说:“谁知道这个熊孩子上哪‘狼蹿’去了。”说罢,又呵斥她那满屋乱翻的小儿子道:“老实点儿,别‘狗乱’!”用“狼蹿”来形容到处乱跑、用“狗乱”来形容上蹿下跳,除了形象之外,更有一些生动活泼的成分在。

  在济南方言中,有个副词“愣”的使用频率比较高。“愣”与很字同义,常和“赛”连在一起用。“愣赛”,就是说某件事、某个东西很好的意思。但请注意,形容人特别是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时,一般就不用“赛”了,还是要用好字。除了“赛”,济南话中还有些形容词用法与之相近,比如下面这些。

  我读中学的时候,扑克牌是紧缺商品,“破四旧”嘛!但是上边要求“破四旧”的号召,却挡不住孩子们的玩心。“没有铁雷造石雷”,没有扑克自己画。我的一个同学有些美术功底,就找了些硬纸片画了一副。同伴们看了,一致惊叹道:“‘规矩’啊!”“规矩”,就是办事到位、漂亮的意思。济南人如果参加个场合或者活动什么的,觉得很满意、很羡慕,通常都会由衷地赞叹:“‘场面儿’啊!”“场面儿”,就是很排场、很有面子、很有成就感的意思。倘若在一些场合吃得、玩得很好、很满意,济南人便会用“耳利”来表达自己的感受。“耳利”,就是很爽、很受用、很过瘾的意思。“规矩”、“场面儿”、“耳利”意思相近,但在使用对象上有所不同,不是当地人还真难拿捏得准。

  在济南方言里,有些形容人之言行的词儿也挺有意思。喜欢出风头的行为,叫做“露猴儿”。说话装腔作势的,叫做“奏事”。胡吹海侃的,叫做“嘣没(读木)根儿”。如果一个人有点儿二愣子劲儿,心眼儿又不太够使,叫做“半青”。譬如有句歇后语说,北园的萝卜——“半青”。经常耍个无赖的,叫做“泥腿”。而撒泼耍横的,叫做“光棍”。街面上的小混混,叫做“街痞”。“半青”、“泥腿”、“光棍”、“街痞”,也是意思相仿又有所区别,非当地人难以准确体会其奥妙。有时想想这些词儿所指的那些人和事,我不禁会哑然失笑。

  恕我孤陋寡闻,来济南这么多年了,还真没发现多少从方言角度看比较有特色的济南名吃。如果非要找,“甜沫儿”应可算作一种。“甜沫儿”是一种粥,用玉米或小米面,配以菠菜、豆腐、粉条、花生米等熬成,咸咸的,很好喝。明明是咸粥,偏要反其道而行之,取名为“甜沫儿”,济南人可真逗。早餐来碗“甜沫儿”,曾经是很多老济南的不二选择,比豆浆的普及程度高多了。记得小时候,杆石桥附近有家饭馆的“甜沫儿”挺有名,我去喝过几回,印象挺深的。如今,那家饭馆早已不知所踪,大小餐馆里卖的“甜沫儿”也今非昔比,没那个味儿了。

  我如今五十多岁了。这五十多年是这样度过的:青岛十二年、寿光四年、曲阜四年、淄博两年、济南近三十年。在这么多地方生活过,又因为工作关系经常走南闯北,就对不少地方的方言有所接触了解。通过与其他地方方言的比较,我认为济南的方言形象、生动、简洁、率真而又不乏幽默,特点突出,很能体现古城济南的城市性格。而悠久的历史,深厚的文化传统,是这种性格得以形成的基础。

  在我生活过的地方当中,济南、青岛两地呆得最久。对这两个地方的方言,我了解得相对更多一些。从城市属性上讲,济南是个内陆古城,青岛则是个沿海移民城市。济南相对古旧、封闭、保守、土气一些,青岛相对年轻、开放、张扬、时尚一些。正因为如此,青岛的方言缺少文化底蕴,除了腔调不同,没啥比较鲜明的特点。或许是为了弥补这一点,青岛人说话比较夸张、复杂,还喜欢自我肯定。比方说,青岛人评价什么事情或东西不错的时候,往往会如此说:“哎呀来,太好了!真的!”其间还伴以表情和语气之辅助。而济南人,则就是气定神闲的俩字儿:“愣赛。”从不拖泥带水。所以说,青岛人有表演的天分,出了那么多影视明星也就不足为怪了,习惯成自然嘛!。

  当然了,同青岛相比,济南是有些脏乱差。但由于济南方言骨子里的那种幽默感,我在怀念青岛的同时,还是挺喜欢济南。但令人担忧的是,与城市建设一样,城市的性格与语言,也有趋同化的苗头。比方说,当我与一些中小学生聊起来的时候,他们已经不知道济南方言中那些有趣的词儿了。就像已经不知道那些我曾经走过无数遍,充满童年记忆的、铺着青石板的曲曲弯弯的小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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