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洗过的阳光散文
山坳里的阳光与别处不同,她的出现非同凡响,云霞铺道,晨雾洗濯,鸟鸣相迎。被洗濯过的阳光,通体清澈、纯洁,照进清澈的山坳,照进清澈的日子,同样照进人们清澈的心灵。
老李家的小院依山而建,早晨的阳光熨贴在三层小楼的后背,再漫过屋顶,跌落在院前的花花草草上,给花儿草儿穿上金色而明亮的蝉衣,氤氲着薄薄的雾气,如纱似烟。在院落的边缘,摆放着荚桃、野菊、美人蕉、映山红、吊兰、铁树、侧柏、蓬莱松等大小盆景,高的放在地上,小的放在架子上,参差不齐,围成天然的花色篱笆。老李爱花爱草,每天洒水给它们洗洗脸,净净身,黄的金黄,白的雪白,绿的欲滴,红的如燃烧的火焰,更蓬勃更靓丽,仿佛流淌在清澈阳光里黄的、白的、绿的和红的河流,直逼人的眼,也灼伤了阳光的眼。
小院正对着坡下几十米外的矿区,矿区静悄悄的,猫化河从矿区横贯而过,静静地流淌,绕向小山背后。矿区放假后,老李家的小酒店顿时清淡下来,热闹褪去,闲暇像鱼嘴里的水泡直往外冒。老李乐得逍遥,酒店本是业余生活,无可无不可,现在倒有时间去地里伺弄庄稼。农民就是农民,心深深扎进地里,最终还得与土地亲热,与庄稼耳鬓厮磨,这样,心里才踏实,日子才瓷实。老李扛着锄头从屋前的荫凉处走进阳光里,看了一眼院里的花呀草呀树呀,眼里饱含柔情与爱意,向它们告别。走在院前的公路上,自从运煤公路通车后,这路似乎被遗忘了,十分清静,正契合了老李的心意,也暗合了村民们的心意。
在清澈的阳光里穿行,晃得阳光乱颤,被阳光粘着,人、锄头、猫化河和矿区都披一身柔柔的光泽。人更显年轻,步履矫健,而锄头的刃口光滑如镜,反射耀眼的光芒。老李穿过运煤公路,来到小山背后玉米地旁,玉米杆高大粗壮,郁郁葱葱,挨挨挤挤,刚长出玉米棒子,淡玫瑰色的缨子被阳光和清风轻轻地梳理着,像老李小时候爷爷的山羊胡,爷爷得意时总用手捋一捋。不远处的猫化河泛着粼粼波光,被茂密的玉米地簇拥着,如同这山坳里的日子缓缓流淌。
老李给地瓜薅草,野草如同田里的稗子,高昂着头,有些得意。老李边翻地瓜藤,将藤上胡乱的根须扯出,不能一心二用。边将野草的根薅出,敲掉土块,扔在地垄边。野草太嫩,一碰就断,给老李的手染上了绿汁。地里去年栽的核桃树长势旺盛,目前还未成气候,再过两三年,山坳里的坡地上将出现大片的核桃林、油桃林或樱桃林。到那时,在林间徜徉,看着满树满林的核桃、油桃和樱桃,将收获怎样的惊喜。而清澈的日子,更加通透,仿佛糅进了桃花酿的蜜,甜滋滋的。
爸,吃饭了。不远处女儿冲老李呼喊,一晃就到吃早饭时间了。女儿在市里头上班,常回家看看老李和老伴。与女儿走在一起的`是女儿的男朋友,两人叽叽喳喳,欢呼雀跃,女儿哧哧的银铃般的笑声在阳光里四处荡漾,也荡进老李的心里。老李望着他们向小河走去,被女儿的笑声和幸福所感染,脸上洋溢着淡淡的笑容,皱纹也舒展开来。
女儿在河旁玩水,对着太阳将水拨向空中,飞花溅玉,亮晶晶的。一会儿,两人手拉手进了玉米地里,拔动着玉米杆,向深处走去,就像水下的鱼儿,根据流动的水痕就知道鱼儿游到何处。“鱼儿”停了下来,可身旁的玉米杆一直晃动着,惊着了附近的一只鹭鸶,扑凌凌地飞起,沿河向远处的玉米地掠去,仿佛留下一道白色的影子,一直在老李的眼前飘忽着。老李想起自己与老伴年轻时的浪漫,心里涌起阵阵温暖和感动。扛起锄头往回走,老伴的喊声把他从记忆中拽出来,他不管女儿她们,自顾自地笑着向老伴走去。
河对岸有人向老李挥手,那是老二叔。老二叔六十多了,长得膀大腰圆,略显粗俗却又豪爽之人。一直跑运输,好几辆大卡车,还承包工程,发大了。在城里买了房,一家住进城里,过起了乡下人梦寐以求的城里生活。前年,老二叔将生意交给儿子打理,自己当起了甩手掌柜,学诸葛孔明坐在家里摇摇羽毛扇,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人一闲下来,心里闹腾得慌,没着没落的。
去年的一天,老二叔突然从城里回来了,就在河对岸的公路旁大兴土木,盖起了别墅。别墅很独特,因势利导,沿坡层层而上,呈台阶式,有踏步,有凉亭,琉璃瓦。院前两旁摆满花花草草,两旁种上月月桂、樟树和水杉等,格调高雅,煞是好看。远看像山庄,外来人不知,想进去吃吃喝喝,热闹一番。老二叔从此住下来,告别了城里生活。
老二叔常来老李酒店里猜拳划令,吆五喝六,酒也还海量。我去过老李家,见过老二叔,他总边吃边高谈阔论,满嘴油漉漉的,唾沫星子横飞,一身匪气。而我仅远远地瞅他一眼,早闻他的大名,却没有多少好印象。有次,老李问他,在城里住得好好的,为何突然回到这山坳坳里,莫非在城里呆不下去了?老二叔很不以为然,粗声粗气地说,我在农村土生土长,在城里住不习惯,还是这山坳里好。这儿山青水秀,空气清新,阳光明媚,气候宜人,宁静祥和,到哪儿去找这么好的地方熙养天年。
老李愕然,想不到如此粗俗的老二叔,老了老了,还有如此精到的想法和深刻的人生感悟,令人刮目相看。
傍晚,老李站在院落前,遥望西边的山口,红彤彤的夕阳正缓缓下沉,艳丽的七彩云霞赶来一一惜别,霞光铺满了院落、村庄、河流及整个山坳,天蓝得快要掉下来。老李想,明天又是一个好天气,又是一个好日子。这样的好日子,一个接着一个,串成了幸福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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