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竹马散文
“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同居长干里,两小无嫌猜。”时光回转,回到我的童年。一人一根竹子,当马骑在胯下,打马加鞭,我们在村子间穿行,欢闹着、嬉戏着。
骑竹马源于战争频发、烽烟四起的古代。男孩到了十三岁,就必须上战场。男孩们需要先学习本领,而骑竹马模仿战马奔跑,就是学习本领的伊始。在欢乐之中扮演着不同的角色,有的当士兵,有的当将军,把战争场景还原,让残酷变成欢乐。当战争年代远去,骑竹马却流传了下来。
“驾、驾、驾……”我与小伙伴们,经常骑着竹马,在村子里欢快地奔走,把整个村子变得烟尘弥漫,充满了欢声笑语。一声声吆喝声中,我们相互较量,比赛谁是真正的王者,胜利者将成为新首领。大家必须听从首领安排,让干什么就干什么。一起玩闹的都是同岁男孩,身高差不多,体能也差不多,想要胜出只能从技巧上想办法。我们在奔跑过程中,利用各种方法,阻挡别人前进,直到自己胜出。胜出者洋洋得意,落败者垂头丧气。孩子们心眼都很窄,一场骑竹马的失败,似失去了整个世界一样。烟尘之中,我们渐渐长大。骑竹马却成了一道弥足珍贵的记忆,留在记忆深处,我每次想起时,心里都充满了欢乐。
在我的老家西南地区,骑竹马还有另外一种玩法,又叫踩高脚马。
高脚马一般用竹子做成。在两根长竹上,分别做一个横阶,双脚踩在上面,前后走动,人似长高了一截,因而叫踩高脚马。横阶离地面距离越远,难度也越大,技术要求也越高。
以前,人们相信人有灵魂。一个人突然变得无精打采,却又查不出什么病,就可能是魂丢了,需要请道士进行抢魂。道士一定是踩高脚马的高手,锣鼓一响,踩着高脚马的道士,似骑着真马一样,来去如风,瞬间到达抢魂地点,抓一样活物马上带回来(活物代表丢掉的魂)。道士踩高脚马的技艺高超,很有视觉冲击力。病人惊叹他们的神奇,认为他们真的把魂抢了回来,病渐渐好了起来。其实人体本身携带着抵抗病毒的抗体,生病的时候,抗体一直在与病毒做斗争,而抢魂活动给予病人一种信心。于是,抗体战胜了病毒,病渐渐好了起来。古时候,人们常进行“冲喜”,也是这个道理。老人有过不去的坎,用喜事冲一下,也许病情就好转了。病人真正靠抢魂好起来,不超过万分之一。道士们却无限鼓吹他们的成功,而回避了失败。不知真相的人,都以为他们具备神力。
我小的时候,奶奶还为我抢过一次魂。我七岁那年,在房前屋后疯跑,一不小心,掉进了奶奶为自己准备的寿材之中,吓得哇哇大哭,因惊吓过度,当夜发起了高烧。我们村子远离城镇,离最近的`镇子也有二十里地。人生病了,很少到镇上看病,通常请道士抢魂。
道士并不是道观的道士,而是村里世传道士。他们平常主要为去世的人做道场。我们村的道士还是我的一位远房堂叔,按家族排名,我应该叫他七叔。从他太爷爷开始,他们家就做这一行,世代以此为生。
七叔让人准备一张八仙桌,摆上一个猪头、一只鸡、一升米,做好祭台,然后叫上一群人,拿上火把,朝村子中央的古树下进发。一群人似急行军一样,都踩着高脚马,密集的锣鼓,叮当的脚步,冲入古树之下,在树下胡乱抓一把,抓到一只蜘蛛,或者一只蚂蚱,马上转身往回跑。七叔骑着高脚马一马当先,一束火光,似飞了起来。他冲回我家,在祭台上的米中插上三株香,念念有词地把手中的活物,在我头上转了三圈。然后对奶奶说,魂已经归来,高烧马上就会退了。
事实上,我已经快被烧熟了。如果不是爸爸刚好从外面回家,我早被烧死了。爸爸一进家门,发现我在发高烧,浑身发烫,二话不说,匆忙准备好火把,背上我冲入了茫茫夜色之中。爸爸一路飞奔,平常要两个小时的山路,一个小时,就赶到了镇上。他急冲冲敲开了镇卫生院的大门,让我得到了正规的救治。医生说我命大,再晚一点就没救了。我被送到的时候,双眼翻白,嘴唇发青,全身似从水里捞出来一样,一量高烧四十度。从那以后,我们家再也不允许进行抢魂,奶奶的老思想一时还转不过来,生病了还想叫道士枪魂。爸爸只要提起我发烧那一次,她再也不敢再提抢魂。
随着时代变迁,人们不再相信抢魂,高脚马渐渐成为了孩童的玩具。高脚马对于小孩子来说,踩上去是一场挑战,就如学骑自行车一样,不摔几次,是学不会的。我们刚开始骑高脚马,要矮一些,从最低阶段学起,距地面十公分开始。我十二岁的时候,开始学高脚马。爸爸只告诉我方法,任我摔倒、爬起。爸爸对我说,许多事情,必须亲身经历过了,才能记忆深刻。他只是一名领路人,不可能一辈子陪着我,当他离去的那一天,人生路需要我自己走。当时,我并不理解爸爸的话,还觉得他太狠心,利用大道理做挡箭牌。当爸爸老去,我渐渐长大,终于懂得了他的苦心。每个人的人生路都是独一无二的,没有谁能帮你走过。
一次次跌倒,一次次爬起,我才真正站在高脚马上,但是要让高脚马变成身体的一部分,任意奔跑,还有很长的路走。我与小伙伴们不再比谁跑得快,而是比谁踩的高脚马高,谁走得最稳。当我真正能够行走如飞,我已经是高中了。高脚马伴我走过了童年岁月,我们踩着高脚马,爬上小山坡,趟过小溪,穿过田野。咚咚的高脚马,丰富了我们的童年生活,让我们的童年充满了快乐。
后来,高脚马还成为了一项体育运动,湖南吉首举行少数民族运动会的时候,就有高脚马比赛项目。体委会还专门为高脚马编写了详细比赛规则。运动员可以比谁跑得快,也可以比对抗。儿时的玩具,成为了一种运动项目,我们感到特别高兴,只恨不得能够亲自参加比赛。
高脚马是一项难忘的童年记忆,每次想起,我又似回到了童年时代,多么无忧无虑的岁月啊!我愿意一直停留在那个时代。高脚马也让我懂得了人生路上,跌倒几次,根本算不了什么,哭过、笑过,才是真正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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