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学哥的悲苦人生的散文
再次见到书学哥,是这年秋末冬初之时。眼前的书学哥显然已经苍老了许多。消瘦的脸颊、高高突出的颧骨、黑刷刷的串脸胡须、几乎掉光的头发,呈地方拥护中央状分布,其中夹杂着丝丝银发。书学哥敏锐的目光,在马路上的任何一个角落,扫视着。盼望着饮料瓶,或者纸箱之类的可回收垃圾出现。
他上身穿一件奶油色半新不旧的夹克,里面套了件棕红色手织毛衣,从颜色,款式上判断,应该是九十年代的纯平针手工了,裤脚提到了踝关节之上,毛衣塞在裤子里面,裤腰上系了一个脏兮兮的平安带,充当裤带使用。脚上蹬双掉了皮且折痕分外明显的黑色尖头皮鞋,袜子高高提起,遮住了脚踝,这鞋子显然不太合脚,书学哥每走一步,鞋子都会在马路上拖拉出一个声响,脚后跟那只破了个洞的袜子就会暴露无遗。
书学哥是我三姨家的长子,少年时期,学习成绩优秀,上高中时,还曾因路途遥远,而在我们家的单间里住过几年,那时候的书学哥,年轻,阳光,帅气,常着一袭干净利落的白衣,白色运动鞋,头发梳理得整齐有形,胳膊底下夹着厚厚的书本,穿梭在我家和学校之间,邻居们常开玩笑说书学哥是个水鸡娃子,将来必成大器,是个做官的料。
那年月,谁家孩子要是考上了大学,足以让十里八乡的人把眼珠子掉出来,要是真能吃上国家饭,那不是祖坟上烧了高香,就是前世修的福泽庇佑。过了云开日出的七月,十年寒窗,一朝尘埃落定,几家欢喜几家忧。书学哥以三分之差从高考的独木桥上被挤了下来,从此以后郁郁寡欢,衣着随意,我想象不到那个黑色的夏天,他是怎么熬过来的。
那年秋天,当地小学缺少代课老师,他被乡上聘用到了学校,这份工作也是对他心灵的一个慰藉吧。从此以后他是学生们敬仰的老师了,这份工作他做得很认真,在此期间经人介绍,认识了和他一样做代课教师的嫂子,他们结婚,生子过着平凡的日子。
九十年代初期,国家大力提倡个体责任制,鼓励有能力的公民自主发展,要让一部分让首先富起来,再带动另一部分人后富起来,眼看着周围的同学,朋友,亲戚们一个个成了万元户,电视、电话、楼上、楼下、手表、自行车。在时代车轮有力的带动下,面对着到处都是发财机遇的激情年代,书学哥在也不能两耳不闻窗外事了,他告诉嫂子自己是个男人,要轰轰烈烈的做一番事业出来,让嫂子继续教书,他则满怀信心的下海贩卖起了鸡娃。
他骑着自行车,走州过县,沿路吆喝,乍寒乍暖的春天,由于保温工作的疏忽,两笼鸡娃,存活下来的没有几个。书学哥感觉此路不通,立刻收手,随打工的大队伍南下打工。
十几年下来,总觉得自己不得志,自尊心及强,员工大会上,领导训话,偶尔口不择言,他便会当场拆台,教化一番,且滔滔不绝,口若悬河,唾沫星乱溅,当他回过神时,同事们已经上了流水线,在赶生产任务了,他站那里不知道自己到底要做什么。
返乡归家之时,一儿一女已经长成了半大小伙,书学哥告诉儿子们要好好读书,完成他未了的大学梦,他则在我们镇上收起了废品,平时蹬个三轮车,如电影刘高兴一般,整日乐呵呵的,边蹬边喊,收~啤酒瓶子,硬纸~板子;旧铜废铁~饮料瓶子,旧书旧报纸,烂蛇皮袋子~就这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整天吆喝着,在他身上,我再也看不到半点文化气息残留的影子,有的只是心酸。
嫂子在学校上班,家里面的苹果树全靠书学哥经管,疏花,疏果,除草,打药,套带,采摘。书学哥毅力惊人,不但白天套袋,晚上还将抓蝎子的`矿灯套在头上,借着灯光干活,白天又上街收废品。
令人欣慰的是,书学哥的大儿子不负厚望,当年的高考成绩优异,以超出一本线二十分的成绩被某省邮电大学录取,小女也在县城做品牌服装生意,后辈人有志,有为,书学哥逢人便夸娃娃们争气啊。
去年秋天我有幸参加了书学哥儿子的婚礼,哥日子过得不好不坏,进门映入眼帘的是五间一字排开的红砖人字形大瓦房,拐角处是火房和杂物间,四周圈了门楼,大红色铁门,喜气洋洋的对联。哥着装比平时整洁多了,跑前跑后的招呼着宾客们,为大家发着喜烟,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一年之后的今天,当我再次见到书学哥时,他依然歪着脖子,在马路上搜寻着可以换钱的废品,眼前的他真的老了,再也不是当年在我家时阳光帅气的书生了,岁月的沧桑感已将他磨砺成了一位饱经风霜的老人了,书学哥的悲苦人生即将结束,儿女成人,相信在不久的将来,他一定会在家抱着自己的大胖孙子,陪着退休的嫂子,安享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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