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韵的散文
世间有两种玉,一种温润,一种蕴藉。
世间有两种人,有着玉一般的韵味:一为仕女,一为君子。仕女婉约柔媚,淡淡一笑,羞涩而清新,如温润之玉;君子神光内敛,彬彬有礼,书卷气笼身,如蕴藉之玉。
多年来,我一直有一种想象,我站在无边的草原上,天边一轮夕阳车盖般大。夕光,在草尖上跳跃,一浪又一浪,其时,有一个女孩从天的那边走来,女孩穿着青翠的衣衫,眉尖上,扰着淡淡的哀愁,女孩走过,腕上的手镯相撞,发出如水的清凌凌的声音。
我觉得,这手镯一定是玉做的,最好是青玉,才配得这女孩。
典雅的女孩,本来就是玉做的精神水做的神气,让人可亲可近,但绝不可亵渎。
古代的书生,最常见的佩饰,是玉佩、玉环。他们行走在驿路上;或者坐船,飘行在江面上,环佩叮咚,神采飞扬,是一万种的潇洒一千种的风流。
每看到一个谦恭有礼的人佩玉,我就为玉庆幸。玉,正是因为遇见了婉约的女子和谦谦的君子,才算找到了知音,才算寻到了知己。人和玉的结合,不是物质的,是文化的,是精神的。他们间,是个千年等一回的缘分。
如果世间没有了婉约的女子,没有了仁德的君子,玉,会黯然失色的。
有时,看到美丽的玉坠,精巧的玉饰,或玉环,或玉镯,我就会想像到一双什么样子的腕子,一个什么样子的人,才配得上它们。我的眼前,就会毫无来由地出现一张羞涩的笑脸,或者是朴质的面容;就会出现高高的发髻,纤纤的步子,或者是青衣小帽,洁净的谈吐,高雅的举止。就会有一种久远的向往,就有一种斯文不再、物是人非的悲伤。
玉,永远是古典的精髓。
曾见过一幅画,画面上正是春暖花开时,一个女子,斜倚在桃树旁,拈一朵桃花,嗅着,羞涩,自然而又天真。看画名,题为《人面桃花》,写崔护的。
今天,我们已经永远无法想像出那个遥远的春天里的情事了,就像我们永远无法想像出古代女子是如何地典雅、清纯而又柔情似水。
在唐人的.小说里,我们知道,在那样一个绿草如茵的季节,陌上的雨刚刚洒过,花儿一朵又一朵吐出柔嫩的笑颜,古原上,一个长衫如水的书生缓步行来,去踏青,去寻景,去寻取春天最美的灵感。
在原上,几间草屋旁,他遇到一个玉一样美丽的女子,也是玉一样的清纯婉约。她望着他,水汪汪的眼睛里,溢出一种青春的色彩。
一个少男,一个少女,在一个风光旖旎的春天里,发生了一件让我们至今仍无限遐想的事。
我们永远羡慕崔护,羡慕古代的读书人,在古诗词里,我们总会看到一个个身心如水的女子,清丽如一首小诗,缠绵如梅子雨。她们总会陪着这些读书人,填词,画画,红袖添香,月夜吹笛,风姿如画,让人叹为观止。
那些书呆子,即使事业受挫,贬谪罢官,也不会多么消沉的。因为,永远,他们的身边都有一个柔情女子,陪他们走遍天涯海角,尝遍酸甜苦辣,和他们共患难,同甘苦。
他们永远让我们仰望,因为他们有玉的纯洁,玉的坚贞。
断桥边,杨柳青了又黄,黄了又青。许仙再来,望眼欲穿,怕也寻不到当年那个打把伞含情脉脉在雨中等他的白娘子。
江南水乡,水袖轻扬的咿咿呀呀声,已经随水远去无寻处,空有黄梅戏伴着梅子雨,烟一把的雾一把,四处飘散。
一切都如一场黄梅雨,飘啊飘啊,飘散在历史的深处,包括古典,包括韵致,包括回头一笑的轻柔,包括手捻青梅的娇羞。当然,更包括举案齐眉的敬爱,情如韧苇的誓言。
玉的精髓,在物质和欲望的冲刷下,荡然无存。
古典已失,玉文化远去,随之远去的是道德、文化、廉耻,还有几千年来中国女子温馨如水、礼仪周全、婉约知书的美好品德和中国男子的廉洁、含蓄、谦恭有礼的品德。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成了一句毫无意义的成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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